学生们大多都很喜欢听“豆腐脑”授课,一则是上课开心嬉闹,另一则是“豆腐脑”讲正题时间不长,正题一结束,他绷紧自己的圆脸坐在讲椅上不声不响,小眼盯着他的学生们,学生们在做什么,只要没有过分的举止。他一般是不大干涉,有学生交头接耳小声嬉笑,他只要一瞪豆子眼,那学生自会知趣的安静了,这倒不因为他有多严厉,而恰是他的一丝不苟,这种一丝不苟在一些细节上甚为明显:几点几分上课,不早一分不晚一秒;戒尺放在讲桌的什么位置,站在讲堂的什么的地方讲第一句话都很讲究;在学生的作业上,逐字逐句的批阅,小到标点符号的用法,最后完了,工工整整用小楷写上“丁丑年壬午月云云”的字样。他这种庄重的态度直接影响到学生,和周儒嘉同级的学生相比,他的学生作业最为工整,这个事也让周儒嘉纳闷了一久,两个人在书院里走,遇到学生,学生们摇头晃脑做着鬼脸喊杜伯阶“豆腐脑”。 遇到周儒嘉就换了嘴脸,毕恭毕敬鞠躬。声音在喉咙里打转,具体内容应当是:周老师好。学生们两种不同的态度,做出来的作业完全两样,周儒嘉和夫人说起这事:学生都被伯阶惯坏了,走没走样,坐没坐相,成何体统,这还是临荷书院的学生么?周夫人笑而不答,周儒嘉叹息道:“学生的作文倒是不错,只是这样胡闹下去总是不成”。 周儒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,后来发生的事情将他气个半死。周许林去世后,周儒嘉让人画了像,就挂在书院大堂的照壁上,时间一长,蒙上尘灰,院里的杂役就来搽拭干净,两三年过去,杂役也偷懒,没用心照管,灰尘吊子,蜘蛛网都攀上了。又加上漏雨,水渍沿着周老先生的面颊往下流,竟像是在画像上哭起来。周儒嘉上课时间跟杜伯阶一致后,就少有空闲到大堂来,哪知道周许林老先生的画像沦落到这般田地。 周夫人到大堂来过一次,见到这光景,回去和周儒嘉说这事,周儒嘉有点意外地说:“有段时间了吧?那边不修缮一回不行!”。 一天上课前,周儒嘉亲自去大堂,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案上灰尘搽掉了,一抬头看见周许林老先生的画像,顿时傻了眼,画像只剩下一个头的半截,斜歪歪帖在墙上,肩膀以下不见了…… |